一起杀童案撕裂两个表亲家庭

【基本案情】

2016 年 7 月 7 日上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第二法庭内,一起杀人案正在庭审。坐在被害人和被告人席上的两名女子本是亲戚关系,并住在同一屋檐下。但此刻,她们不时低头啜泣。与二人哭声相呼应的,是坐在旁听席内相隔甚远的两个家庭的亲友,他们不时发出的叹息声、抽泣声。

两年前,伴随着灼人的火光,一条年仅7岁的生命还未来得及绽放,便猝然逝去;另一条年仅8岁的生命,尽管幸运地活了下来,但却要面临悲剧过后的身体毁容和心灵重创。两个家庭破碎了,多名涉案当事人毕生无法抹去的阴影以及一连串难解的谜题,变成这起凶案留下的残酷痕迹。

2014  年7月11日上午,民警张冬涵接到报警称,北京市丰台区某小区内有居民楼起火,且一名成年女子割腕自杀,一名女孩重伤,一名男孩死亡。

报警者名叫周美,是倒在血泊中的死者以及重伤女孩的表姐,也是凶案现场割腕自杀女子李美莲的亲生女儿。

 案发时,在这间出租房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谁造成了这起命案?居民楼内的火情又是如何引起的?警方经过侦查后发现,行凶者正是李美莲。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拥挤地居住着两个家庭。

据房东任女士介绍,2011 年6月,她将这套房屋租给了一个名叫郭明的江西人居住。房屋出租后不久,任女士发现出租屋内又多了一家人居住。经询问任女士得知,后来者是郭明的表哥周华。郭明手机中保存着与孩子们的合影周华一家。当时,除在上大学的大儿子外,周华一家三口与郭明合租了这套房。周华和妻子李美莲住在其中的一间卧室里,他们的女儿周美住在客厅里。郭明居住在另一间卧室里。

2014 年6、7 月间,由于身体不适,一直在江西老家照顾孩子的郭明的妻子郭珺来北京做手术,与丈夫一起居住在那间卧室里。事发前一周,由于放暑假,郭明的大女儿从老家将8岁的妹妹郭晓静和7岁的弟弟郭晓强带到北京游玩。

7月11日,处于手术恢复期的郭珺要去医院复查。一清早,她就独自出门了。随后,郭明和周华也先后外出工作。家中只剩下李美莲、正在熟睡的周美、郭晓强和郭晓静。

 郭晓静在自家卧室内看电视,郭晓强在玩电脑。这时,郭晓静看到大妈李美莲走进了房间。由于平日与李美莲非常熟稔,她并没有察觉到异样,还主动叫了一声“大妈”。但对方没有回应。随后,李美莲离开了房间。不久,李美莲手持一把菜刀再次进入郭晓静所在的房间。她突然把房门关上,用手中的菜刀砍向坐在电脑前的郭晓强。

郭晓静事后回忆称:“当时,大妈用刀割弟弟的脖子。我尖叫着开门跑出室外,大妈在后面手持菜刀追着砍。周旋中,我的脖子被大妈用菜刀砍伤。”这时,李美莲的女儿周美被尖叫声惊醒,大喊了李美莲一声。随后,李美莲返回郭家的卧室,把房门关上,并用菜刀割腕自杀。周美试图推开郭家卧室的房门,但始终推不开。紧接着,卧室房间内开始有烟冒出。情急之下,周美用尽全力将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房间内的浓烟和倒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母亲和表弟郭晓强……

周美即刻通知了她的父亲,并拨打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得知噩耗,在外工作的郭明和周华马上往家赶。在邻居和物业的帮助下,屋内的火势被扑灭。

悲剧的发生事出有因,李美莲与被害人一家难道存在什么不可弥合的矛盾或情感纠葛?检方提供的已有证据,又似乎完全否定了上述的两种可能……

只有小学文化的李美莲早在1989年就离开家乡到广州打工,后与周华结婚。婚后第二年,李美莲第一次来北京打工。当时,周华帮人送菜,李美莲打零工。其间,她和丈夫育有一女和一子。儿子上初中后,李美莲回老家照顾孩子。

2013年下半年,李美莲再度来京务工,并同丈夫一起与郭明合租生活。平日,李美莲性格外向、爱热闹、勤劳顾家,且无不良嗜好。两家是亲戚,关系处得不错。在江西老家,两家的房子也在同一栋楼的楼上和楼下。平时,两家人没有什么过节。

案发前几天,放暑假的郭晓强和郭晓静才被接到北京。2013年暑假期间,两个孩子也曾来北京与李美莲一家同住,当时未见任何异常。据郭珺回忆,两个孩子与大妈(李美莲)的关系处得很好。庭审时,李美莲面对法官也坦陈“:我对他们(两个孩子)视如己出。”

案发两年后,郭明、郭珺夫妇依然想不通那天李美莲为什么会残忍地对他们的两个孩子下手。当时,郭明在北京做生意,家境还不错,她以前好像“有点儿羡慕我们家,觉得我们比他们过得好,比他们生意做得好”。然而,在庭审中,李美莲对于案发当天的描述却是另一番情景。

案发前一天,在超市做理货员的李美莲不慎被广告牌绊倒。据当时的超市经理回忆,他们马上送李美莲去医院做了检查。当时,李美莲表现出头痛、头晕、恶心等症状。但经检查后,院方表示没有大碍。之后,李美莲自行回家休息。

案发当天清晨,李美莲醒来时觉得头疼得厉害,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早上醒来时,屋里就我一个人。这时,我听见脑海里有人和我说话。”当被问起那个人是谁时,李美莲表示自己记不清了,黑黑的,“挺高的一个人影,不知道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就在我脑子里说话,说要把我带走。”据李美莲描述,随后,她与对方扭打起来,对方拿了很多东西打她,她也拿起身边的东西打回去,她自己手上的伤就是与此人扭打造成的。

 2014年7月11日案发后至13日,躺在医院中的李美莲一直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事后,面对公安机关的讯问,她说:和那人打架后就昏过去了,“醒来时就躺在医院了。”

李美莲的供述让事情变得扑朔迷离,同时也让受害者一家难以理解和接受。

北京某司法鉴定机构受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的委托,对案发时李美莲的精神状态做出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据查,李美莲的父亲患有精神类疾病,其本人在十余年间或在一定的社会心理因素作用下出现头疼、焦虑、失眠等症状,这表明李美莲有抑郁症倾向。最终,李美莲被诊断为心境障碍,案发当时抑郁发作,属“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在法庭上,当有人提及两年前命案发生的细节,郭珺每每情绪崩溃,止不住地哭泣;在她身旁的郭明则不停地叹气。直到庭审后,在接受本刊记者的采访时,郭珺的情绪还没有平复下来,她眼圈发红,眼角仍噙着泪水。

 两年的光阴过去了,郭明一家人的生活却一直被那一天的噩梦裹挟着,他们始终没有回到正常的生活中。目睹惨案全过程的郭晓静甚至一听到“北京”二字就会浑身发抖。

案发后,那间曾经住着两家人的房子再也没有被打开,郭明夫妇带着伤痛离开北京返回老家。“我现在真是生不如死,整整两年,我们什么都没做,原来的生意也黄了。”郭明提到两年来自己的经历,除了叹气,就是不停地摇头。他说,夫妻俩一直想要一个男孩,家里的老大和老二都是闺女,“好不容易媳妇生了个儿子,现在连命都没了”。

  如今,他们夫妇俩时常会吵架,关系也变得冷淡。郭家四代单传,现在家里人只盼着再要个儿子能继承香火。但因做过手术,且年龄已 42 岁,郭珺自感没能力完成郭家人的这一心愿。郭珺这样对记者描述自己的身体状况“:一着急,全身都麻,血压也上来了,我天天在吃中药。”至今,郭珺的手机中还存有一家五口的合影以及惨案发生前孩子们的照片。她如数家珍般告诉记者照片背后的故事。谈到小女儿的近况,郭珺的情绪再起波澜,泪水夺眶而出。

两年前,经过抢救,虽然郭晓静保住了性命,但却给幼小的孩子留下了一生都难以抹去的伤痛。她的手臂、脸部、脖颈处残留着被刀砍伤的疤痕,“很恐怖,左耳还缺少一块肉,同学们见了都问她怎么回事”。较之身体的伤害,郭晓静心灵的创伤更深,现在,她不敢见陌生人,变得异常胆小、孤僻。

开庭前,在法官的主持下,李美莲和郭明一家达成协议:李美莲支付给郭明 50万元赔偿款。随后,李美莲的丈夫周华筹措50万元,打到了指定账户内。得知李美莲可能会因精神状况而获得减刑时,郭表示不能接受:“我不服,给我钱我都不要,只要她偿命。”郭珺认为,50 万元赔偿款远远不足以赔偿他们的损失,甚至连给女儿做整容都不够。

【法官提醒】

 

我们国家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故意杀人罪是行为犯,只要行为人实施了故意杀人的行为,就构成故意杀人罪。由于生命权利是公民人身权利中最基本、最重要的权利,因此,不管被害人是否实际被杀,不管杀人行为处于故意犯罪的预备、未遂、中止等哪个阶段,都构成犯罪,应当立案追究。不管是哪一种犯罪类型,都有它的构成要件,故意杀人罪也不例外。首先,故意杀人罪侵犯的客体是他人的生命权。法律上的生命是指能够独立呼吸并能进行新陈代谢的活的有机体,是人赖以存在之前提。其次,本罪在客观方面有以下四点:首先必须有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作为、不作为均可以构成。以不作为行为实施的杀人罪,只有那些对防止他人死亡结果发生负有特定义务的人才能构成。其次,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必须是非法的,即违反了国家的法律。执行死刑、正当防卫、紧急避险均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经受害人同意而剥夺其生命的行为,也构成故意杀人罪。对所谓的“安乐死”,仍应以故意杀人罪论处,当然,量刑时可适用从轻或减轻的规定。第三,直接故意杀人罪的既遂和间接故意杀人罪以被害人死亡为要件,但是,只有查明行为人的危害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才能断定行为人负罪责。第三、主体上,故意杀人罪的主体是一般主体,即我国刑法分则规定的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具备刑事责任能力的一般身份的犯罪主体。需要注意的是,《刑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因此故意杀人罪的行为主体包括已满十四周岁的未成年人。第四、故意杀人罪在主观上须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包括直接故意和间接故意。即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他人死亡的危害后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本案中,李美莲作为一名成年人,主观上故意剥夺他人生命,客观上实施了杀人的行为并且导致一死一伤的结果,她的行为被法院认定为故意杀人罪并无不当,应该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法律责任。

 

故意杀人罪根据犯罪嫌疑人的犯罪动机可以将故意杀人罪的行为大致划分为以下几种:第一种,谋财型杀人案件:指作案人为非法获取公私财物而实施杀人的犯罪案件。这类案件包括抢劫杀人案件、盗窃杀人案件、谋财害命案件等。第二种,复仇型杀人案件:指作案人为了发泄内心的积怨而实施杀人的案件。包括私仇报复杀人案件、报复社会杀人案件等。第三种,情欲型杀人案件:指作案人为了满足个人性欲或感情纠葛引发矛盾而实施杀人的犯罪事件。包括强奸杀人案件、奸情杀人案件、恋爱婚姻纠纷杀人案件、性变态杀人案件等。第四种,遗弃型杀人案件:指因各种原因负有某种业务的人员,为了推卸责任、减轻负担,杀害义务对象的犯罪案件。包括将子女遗弃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导致饿死等案件。第五种,迷信型杀人案件:指当事人基于封建迷信思想,为治病求寿、得道升天而采用各种手段致人死亡的刑事案件。第六种,寻衅斗殴型杀人案件:指违法犯罪团伙成员为了逞凶称霸或为了各种利益,在寻衅滋事或互相斗殴过程中致人死亡的犯罪事件。第七种,其他类型杀人案件:有精神病杀人案件、激情杀人案件因各种原因导致受害人死亡的案件等。本案中,李美莲就属于精神病杀人案件的类型。

刑法中第二百三十二条: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符合正当防卫条件的,免以刑罚。在量刑时,应当破除不正当观念,既不能认为杀人既遂的要一律偿命,也不能认为杀人未遂的一律不判死刑。要综合全部案情,正确评价罪行轻重和行为人的人身危险程度,给罪犯以适当的刑罚处罚。属于情节严重的,应当判处死刑或无期徒刑,如:(1)出于图财、奸淫、对正义行为进行报复、毁灭罪证、嫁祸他人、暴力干涉婚姻自由等卑劣动机而杀人;(2)利用烈火焚烧、长期冻饿、逐渐肢解等极端残酷的手段杀人;(3)杀害特定对象如与之朝夕相处的亲人,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知名人士等,造成社会强烈震动、影响恶劣的杀人;(4)产生诸如多人死亡,导致被害人亲人精神失常等严重后果的杀人等等。

犯故意杀人罪,情节较轻的,处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根据司法实践,主要包括:(1)义愤杀人,即被害人恶贯满盈,其行为已达到让人难以忍受的程度而其私自处死,一般是父母对于不义的儿女实施这种行为;(2)激情杀人,即本无任何杀人故意,但在被害人的刺激、挑逗下而失去理智,失控而将他人杀死,其必须具备以下条件:其一,必须是因被害人严重过错而引起行为人的情绪强烈波动;其二,行为人在精神上受到强烈刺激,一时失去理智,丧失或减弱了自己的辨认能力和自我控制能力;其三,必须是在激愤的精神状态下当场实施。(3)受嘱托杀人,即基于被害人的请求、自愿而帮助其自杀;(4)帮助他人自杀;(5)生母溺婴,即出于无力抚养、顾及脸面等不太恶劣的主观动机而将亲生婴儿杀死。(但如果是因为重男轻女的思想作怪,发现所生的是女儿而加以溺杀的,其主观动机极为卑劣,则不能以故意杀人罪的情节较轻情况论处。)(6)防卫过当(7)避险过当;

本案中,李美莲杀害的是朝夕相处的亲人,应该被判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甚至死刑,是法院考虑到李美莲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可以在量刑上对其从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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